第5章 所谓真相

江老师不说话，不肯定也不否定。

冉灯尾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有这个猜测罢了。她只是不想否定认同了二十多年的认知与常识，可是谁会无聊到做这种恶作剧，还能让全村人配合扮演呢？

在两人说话之际，村民们已经站起来，揉着膝盖，哑着嗓子喊回家，让拿着火把的人开路。

“老师，我们走吧，回去问问就知道了。”

路上村民们叽叽喳喳，无外乎讨论着回家吃什么，还有什么活没干，仿佛刚才还在跪地胡言鬼神之语的不是他们，而是一场错觉。

对于姑的死，他们似乎也不再难过，甚至不以为然。

到家后，冉灯尾立马拦住老爸老妈，让他们解释清楚后再睡。

“明天再说也不迟，今晚先休息。”冉爸一副疲倦的模样让冉灯尾心疼，可是现在她就要知道。

“爸，就让我现在知道嘛，不然睡不着。”

冉爸无奈地叹口气，宛如卸了浑身力气一般，坐在太师椅上。

冉妈也悠悠地端了几盘水果进来，让江老师吃。

冉爸沉默了一阵，看了一眼江老师，对他说：“老师您确定要听吗？知道了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江老师没想到冉爸会郑重问他，于是愣了一下，但微不可查，立马点了头：“请讲，毕竟不知道真相会让人耿耿于怀。”

冉爸知道他的回答后，也点头，表示理解。

冉妈坐在冉爸旁边，笑着对冉灯尾说：“这孩子，说了也肯定不信！”

冉灯尾见老妈还笑得出来，心下放松了大半，于是拿起削好的一块苹果啃了起来，“哪有，爸说什么我都信。”

冉妈笑笑不说话，用眼神示意冉爸，让他给孩子说清楚。

“其实我们村自古以来都会存在一名祭师，她的职责就是，嗯，怎么说好呢，斩妖除魔吧。你姑姑就是这一代的祭师，而一般祭师活不过半百，因为无论是制服鬼怪还是用自身法力稳固结界都太耗费生命力了。”

夜很静，可冉爸说的内容却令人躁动。

“爸，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出毫无科学的话来啊，您好歹也是读完高中的啊。”冉灯尾有些不敢置信，老爸从来不会在她面前乱曰鬼神怪力的，哪怕老妈说起相关事情，他也不会插嘴说一句话。

“尾尾，你知道为什么全村就你一个孩子吗？”

“难道真的是姑说的那样？我是姑用灵珠换来的？”冉灯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要不要这么狗血？可是不信鬼神的她，本也不会信什么灵珠换子的说法，可是这么多年来，她的确没见过村里的夫妻有生孩子。村里共有362人，90多户人家，20多年来没有一个孩子的降生的确让人奇怪。

冉爸没想到冉灯尾这么说，嘴角勾起弧度，笑道：“没想到小妹在临死前也会逗逗你。”

冉灯尾知道老爸嘴里的小妹是冉仙真，她的姑姑。听到这句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姑又捉弄了她一次。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虽说姑给的答案是编的，可是村里没有新生儿的降生却是事实。

“因为我们被诅咒了。”冉爸说。

这不是和姑说的一样吗？冉灯尾弄不明白这答案是真是假了。

“谁诅咒的我们？原因是什么？诅咒内容又是什么？”冉灯尾要根据老爸的回答来判断可信不可信，毕竟，老爸爱捉弄人的兴趣丝毫不亚于他的小妹。

冉妈看她急戳戳的样子，忍不住说：“尾尾，一个一个来。”

冉灯尾明白自己其实是相信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所以才会如此上心。可是，谁不会呢？不可思议事情在电视上很多，可在自己身边很少。无论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关心则乱。

“我知道了。”冉灯尾向老妈点头，然后又转向老爸，问：“爸，这个诅咒的内容是什么？”

冉爸不知何时拿出烟斗，悠悠地在吞云吐雾呢。待他吐完，才开口：“其实这个诅咒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诅咒我们断子绝孙罢了。瞧，你不是出生了吗？”

冉灯尾暗暗松一口气，觉得这诅咒完全不灵验，即便村里只有她一人出生，可也是诅咒的漏洞啊，所以，这算不上诅咒。

“诅咒在老祖宗那一辈就有了，要是灵验了，我就不在这了！其实，诅咒是有效的，只是老祖宗与神树做了交易，神树为我们隔绝诅咒，但不得超过它所能庇佑的范围，一旦出去，诅咒就会应验。于是我们世世代代活在这个树尾村。几百年的时间过去，冉家的好多祖先受不来这种变相的囚禁，选择了离开，只留下我们祭师一脉来传承香火。”

“离开的祖先们再也没有回来，而选择进入神尾村的外乡人也被诅咒所牵连，离开神树庇佑范围后不得生育。大家受够了这种无可奈何的生活，于是选择不再生孩子来继续这种无休止的囚禁生活。所以，等我们这一代老去，离开后，你就是孤身一人了。”

“那，为什么要生下我？”冉灯尾已经放弃辨认真假了，只是想问，为何？为何舍得让她以后就此在世界上没有亲人，孤单一人呢？

“孩子，你是应神树要求而诞生的。神树知道我们的决策后，并未阻拦，只是要求冉家祭师一脉必须留下一个孩子。几百年来，神树庇佑我冉家薪火相传，传承不灭。这份恩情十分重大。但因为神树天生无垢体，于鬼怪是大补之物，所以祭师一脉保护神树，双方生死相依。这种互为后背的伙伴关系，让我们不忍就这么舍下神树，任它由鬼怪侵蚀。所以，我和你妈答应了神树的要求，生下你，来守护神树。”

听到这，冉灯尾知道她是被放弃了，她的出生只是作为工具来守候大家心心念念的神树而已。

冉灯尾双眼无神，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父母，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她被放弃了。

她不怕被留下一人。她怕她的出生是众望所归，却独独没有父母发自内心对孩子出生的期望之情。

她不过是工具罢了。让他们结束这一切，让他们心安理得的工具罢了。

江老师最先发现冉灯尾的不正常，便出声：“身为父母，请问你们生下孩子只是为了让她保护神树吗？”

千万别回答是啊。

而冉妈笑着回答，干脆利落：“是啊。”

江老师心道完了。他问这个问题是希望冉灯尾爸妈能说出自己不是因为神树的要求而生下她，而是因为爱她而生下她。从他吃猪蹄的那段时间中，他明明看出他们是真心爱着自己孩子的。究竟之前的慈爱是假的，还是现在的绝情是演的？

毫无疑问，这个回答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击中了冉灯尾的心脏。为何她喊了20年的母亲，能笑着说出如此无情的话来？

冉灯尾觉得一切都陌生起来，宛如自己只是过客，在这里遇到的恰好是魔鬼。

那，之前对她的疼爱算什么？

“现在，你姑走了，守护神树的使命就交给你了。”冉爸抖了一下烟斗，吐出口烟，接着说：“学校也别去了，以后就待在村里。”

轰！

冉灯尾心理防线完全崩溃，原来现实如此现实啊。

“尾尾，听你爸的话，学校咱们就不去了，好好回来保护神树。”冉妈再补一刀。

此时，冉灯尾的大脑已经停止运作，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双眼无神如机械一般往自己房间走去。

江老师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批评了几句：“你们做家长的，怎么能就这么断送孩子的一生呢？封建迷信要不得，不尊重孩子意见也要不得！”

冉爸冉妈静静地看着江老师没有反驳。

见冉灯尾父母如此作为，江老师忍不下去，却又无可奈何，便作势要走。

冉妈见状，连忙开口挽留：“唉，老师，这么晚了，就不走了吧。”

江老师头也不回，留下句：“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