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往事

于小鱼坐在去工效的车上，看着车窗外随风摆动的景色，她会想起了五年前的爸爸、妈妈。

太阳游乐场是白水市历史很悠久的一个游乐场，这里有这座城市许多人的美好回忆，很多现在已经走上工作岗位的大人小时候的欢乐时光都和这里有关系。它位于白水市城东的一块区域。

在走过二十年的风雨历程后，这家有着二十年历史的游乐场因为经营不善最终还是走到了关门的这天。

2005年三月十二日这天白水市天气很好，开春后春意盎然，但是这也是这座游乐场最后的一个春天了。

傍晚，游乐场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在休息区还是有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享受着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风。

对夫妻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孩走在公园里，妻子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丈夫牵着她在一张休息椅子上坐了下来。

丈夫叫于晴天，妻子叫方伊，他们的女儿叫于小鱼，今天一家人来这里玩市因为明天是于小鱼的生日，但是于晴天要出差，所以今天提前给于小鱼过生日。

一家人刚刚从碰碰车玩好过来，方伊怀孕后很容易劳累所以没走一会就需要休息。一家人坐在休息区，于晴天对怀孕的妻子照顾的很好，因为方伊身体不好，医生说要让他好好休息，而且因为之前生于小鱼的时候有点伤了元气，所以这一胎从一开始就有很大的流产的风险，而这次为了给于小鱼过生日，于晴天还是拗不过妻子带着她一起给女儿过生日，因为方伊说不想让于小鱼从小就觉得妈妈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就冷落了他。

妻子笑着看着身边的女儿，于小鱼看着不远处在玩的一群小孩子，方伊说：小鱼，去玩吧！

于小鱼笑着看着妈妈，然后跑开去玩了。

晴天看着于小鱼跑到不远处玩，转头对妻子说：小尹，我去给你买瓶水。

方伊点了点头，晴天走开去一边的便利店买东西。妻子看着丈夫走开，摸了摸肚子，脸上都是笑容。看着晴天的背影，方伊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在方伊的身后，三个小男孩坐在一张休息椅上看着方伊。这三家的家长正在另外一张休息椅上坐着聊天。

男孩甲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怀孕女人说：你们看，那有个大肚子的。

男孩乙：我听说怀孕很辛苦的。

男孩丙：你说要是她摔一跤会不会小孩子就没了啊？

男孩甲说：我前两天看电视，看到一个孕妇摔了一跤然后小孩子就没了。

男孩乙：要不我们试试看吧！

男孩丙说：好呀好呀，我也想看看小孩子没了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三个小孩偷偷的躲到孕妇身后，然后三个小孩子突然一起用力，将坐在休息凳上的孕妇推倒在地。

三个孩子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还拍着手。

方伊顿时倒在地上痛苦的叫着，身下已经开始出血，血水很快就滩了出来，流了一地。周围的人见状马上围了过来，方伊躺在地上痛哭的叫着。

不远处的于小鱼听见妈妈的哭声马上挤开人群围到了方伊身边。于小鱼看见妈妈倒在地上血流不止顿时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妈妈，你怎么了，妈妈，你怎么了？

周围有人已经拨打了120电话：喂，120吗，这里是太阳游乐场，这里有个孕妇摔倒了现在大出血你们赶紧派救护车过来，快。

众人对小孩指指点点，

有人说：你们谁家小孩啊，怎么推人家孕妇呢？

有人说：谁家孩子怎么没人管啊，你们家长呢？

三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叫着妈妈！

三个孩子的家长从人群中挤了进来。看见自家孩子哭着马上上去抱住了自己孩子。对着指指点点的人就开骂了。

高个子孩子的家长对众人说：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欺负我们家孩子啊？

另外一个孩子家长说：你们这些人要不要脸，怎么骂我们家孩子呢！

人群中有人说：你们家孩子把人家孕妇推到你们看见没有，着都大出血了，你们怎么管孩子的。

人群中指着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

高个子孩子家长说：怎么怎么怎么就是我们孩子推得，万一是她自己摔倒的呢，我们孩子都这么小哪来力气推她啊！

另外两个孩子家长说：对啊，肯定她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这时候一个声音洪亮的人说：放屁，我刚刚亲眼看见你们这三个熊孩子推了人家，还想抵赖啊！

三个家长一看说话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大汉就不说话了。

这时候于晴天手里拿着水回来了，看到挤满了人一开始有点疑惑，但是在听到于小鱼哭着喊妈妈的声音他意识到不对劲，扔了手里的水，迅速的挤进了人群中。当看到女儿满脸眼泪，妻子躺在血泊中的时候，于晴天的脑子里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冲到妻子身边。他抱着妻子，哆哆嗦嗦地说：小伊，小伊，没事的没事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说：谁能帮忙交个救护车，救救救护车。

于晴天因为太过激动已经忘了自己要打120的事，人群中有人说：小伙子已经打了120了，你放心，救护车马上就到。

这时候三个孩子的家长打算拉着自家孩子要走，结果被人发现，围观的人拦住他们说：不能走，你们不能走，你们孩子推了人家还想跑，门都没有，大家围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走。

众人都围住了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人，三个孩子躲在三个妈妈的怀里哭着。

于晴天听说是三个孩子推到了自己的妻子，他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三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三个孩子家长用力的将孩子护在自己怀里。于晴天想要站起来，但是被方伊紧紧地抓着，方伊闭着眼睛非常的痛哭，她只是摇摇头，没说别的。

人群外救护车的警笛声响了起来，没一会医护人员赶了过来。

几个护士和医生抬着担架跑到了人群中，人群马上散开，为医护人员开辟了一条路，医护人员带着方伊向救护车方向跑去，没一会就上了救护车，救护车鸣着警笛向医院赶去。

这时候游乐园的警卫也带着派出所的民警赶了过来。

民警姓刘，他走到众人面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那个大嗓门的大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刘警官说了一遍，刘警官和警卫将三个孩子还有孩子家长带离了现场。

白水市人民医院医手术室外。于晴天坐在位置上，身前是女儿于小鱼。

于晴天抱着女儿，手一直在隐隐的发抖，双眼红肿，人看着十分的憔悴。于小鱼抱着于晴天，但是眼睛看着手术室的方向。

这时候手术室的灯熄灭了，父女俩人都站了起来。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于晴天马上上去询问：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医生一脸的无奈对于晴天说：对不起，因为孕妇身体太弱，加上胎儿胎位不是很正所以孩子没保住，而且大人因为这次的事情以后应该很难怀孕了，退一步说她的身体条件现在也不允许她在怀孕了，好好安慰安慰！

于晴天抱着于小鱼在手术室外抽泣。

住院楼里，于小鱼和于晴天坐在病床边看着还在昏迷的方伊，这时候两个人从外面进来，一男一女，年纪比于晴天稍大。

男的是方伊的哥哥方恒，女的是方恒的妻子王雪萍。

两个人急急忙忙的进来，于晴天站了起来愧疚的看着两个人，于小鱼哭着扑在方恒的怀里哭着说：舅舅，弟弟没有了，弟弟没有了。

方恒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他看着于晴天低沉着声音咬着牙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你会好好照顾伊伊的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说完他抡起拳头就要打于晴天，一边的王雪萍拉住他说：你干什么，小鱼还在这里呢！当着孩子的面你疯了。

方恒放下了手坐到妹妹的身边，颤抖着握住了方伊拿白皙的手。并不是方伊天生丽质，而是因为她今天失血过多已经没有了血色。

方恒握住妹妹的手，眼泪马上就下来了，她把方伊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怀着愧疚的心看着自己最爱的妹妹。

方恒十七岁的时候妹妹方伊九岁，那年方恒上高中，突然有一天班主任跑到教室跟他说他的爸爸和妈妈因为下班的时候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失控轿车撞击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从那时候起，方恒就辍学，一个人将妹妹带大。兄妹两个人相依为命，方恒将妹妹方伊视为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人，任何人都不能替代。

后来妹妹长大了，说自己要嫁给一个孤儿的时候方恒心里很难受，他怕这个男人不能好好的照顾自己的妹妹。在妹妹的恳求和那个男人的再三保证下，方恒同意了妹妹的请求，在妹妹出嫁的那天，方恒哭了。

现在方恒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妹妹躺在病床上，心里就像被刀子割一般的难受。

方恒看着妹妹没有再理会于晴天。

于小鱼的舅妈抱着于小鱼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第二天，早上，于晴天下楼给大家买了早餐。前一天晚上，他们都在病房里配着方伊过了一夜，一大早，于晴天确认了方伊还在睡觉后他下楼给大家买了早餐。

于晴天拿着早餐走到了住院部楼下，突然楼上一个白色的身影掉了下来，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于晴天五米远的地上，看清楚那白色的身影后，于晴天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面无表情的走到那白色身影面前蹲了下来，他抱住了那白色的身影，慢慢的将头贴在了那还在不断留着血的白色身影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将那白色的身影抱的越来越紧。这白色的身影就是方伊。

于晴天抱着方伊的尸体过了不到一分钟，住院部内不断有人跑了出来，有些护士看到这种场面都惊诧不已，纷纷捂着嘴巴跑回到住院部打电话，毕竟大清早的有病人跳楼自杀是十分严重的事情。

于晴天抱着方伊这时候痛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

派出所里，三个男孩的家长坐在调解室，他们的对面坐着于晴天。于晴天表情呆滞，身形憔悴。

警员刘辉坐在他们中间，刘辉对于晴天说：你妻子的事已经查明白了，是他们三家的孩子推的。不过因为三个孩子还没有年满十四所以只能追究民事责任，今天你来就是想让你们协商一下。

刘辉说完，之前那个高个男孩的妈妈身边坐着的男子说：兄弟，事情是我们家孩子不对，所以我们愿意出二十万，这事就这么了了你看怎么样？

于晴天淡淡地说：二十万？

那男子说：怎么二十万太少？那你说个数吧，只要不太过分我们商量下。

于晴天说：我不要钱。

三家家长一听脸上都笑了。特别是三家的女人相互看了一眼，都咧起了嘴。

然而没等他们笑多久，于晴天猛地站起来对他们凶狠的说：我妻子的命你们赔得起吗？我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的命你们配得起吗？真要赔是吧，好，把你们三个小孩的命赔给我。

众人一听脸色大变。

刘辉一听，知道情况不对，于是对于晴天说：于晴天，今天叫你来是商量事情来了，不别激动，先冷静下。

于晴天转头凶狠的瞪了一眼刘辉，刘辉整个人都为之一振，居然说不出话来。之后他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出了调解室。

刘会没有去追，他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已一层冷汗。而其他家长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反应了过来。

那个最早说话的男子对刘辉说：刘警官现在怎么说？不要赔偿啊？

刘辉说：人都走了，这不是明摆着吗！

高个男孩的妈妈说：不就是没了个孩子吗，至于这样子吗？

刘辉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没好气的说：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个孕妇跳楼自杀了，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自己也是个当妈的，换位思考下不行啊？

那女人被说的没话说，害怕的躲到了男人身后。

刘辉没再理会这些人，走出了调解室，留着三家人在调解室大眼瞪小眼。

于晴天神情呆滞的回到了家楼下，他站在小区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阳台，平时这个时候他回来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妻子方伊站在阳台上看着自己并且满脸微笑的画面。这时候他似乎也看见了方伊对他微笑，他笑了笑又低下了头往家里走。

于晴天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本来热闹的家里现在显得很冷清，女儿于小鱼在方恒家，说来也是幸运，方恒比方伊还晚结婚，但是方恒的妻子王雪萍对方恒非常的体贴，对方伊也是很好，更将于小鱼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视如己出。因为妻子刚刚去世所以于小鱼现在住在方恒家。

于晴天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前自己和妻子的结婚照，于晴天的泪水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他擦掉眼泪，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收起了手机站了起来。

于晴天走到阳台。阳台都是妻子平时种的花花草草和多肉，他挨个抚摸了这些花草，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妻子一样，看过这些之后他翻过了围栏，从自己十五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就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的跳了下去。

他是一个孤儿，方伊就是他的全部，现在方伊不在了他也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至于女儿于小鱼，他无法面对女儿，他自责、内疚是他没照顾好方伊害的自己的女儿失去了最疼爱她的妈妈。

于晴天是个懦弱的人，他爱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但是又没有尽到自己做丈夫的责任，同时也没有勇气去承担独自养育于小鱼的责任，或许都是因为他太深爱方伊了吧！

五个小时候后，方恒带着王雪萍和于小鱼在医院的太平间看到了于晴天的尸体。面对于晴天的尸体，方恒闭着眼睛使劲的拍打着冰冷的台面，他表情扭曲痛苦至极，但是没说话。一旁的王雪萍抱着于小鱼不停的在流泪。于小鱼看着爸爸的尸体一言不发，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的看着爸爸躺在那里，似乎爸爸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就会醒来。

王雪萍抱着于小鱼将她的头埋进了自己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