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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为何要假装：反事实与因果

人类并没有完全生活在现实的世界里。现实的世界真实地发生在过去、现在，并即将发生在未来，但是，我们并不仅仅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相反，我们生活的宇宙中存在着许多可能的世界，未来的世界可能有很多种，过去或现在的世界也可能有很多种。这些可能的世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梦想”、“计划”、“虚构之事”或“假想”。它们都是希望和想象的产物。哲学家们则一本正经地将这些可能的世界称为“反事实”1。

反事实是“应该、也许、可能”的世界，一切都可能在未来发生，但又尚未发生，或者，一切都应该在过去发生了，却并没有发生过。人们极其关心这些可能的世界，就像关心真实的现实世界一样。表面上，反事实的思考似乎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哲学化的、令人困惑的能力。我们怎么可能考虑种种并非真实存在的事物呢？而且，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思考反事实，而不是把自己限制在已有的现实世界里呢？理解现实世界让我们拥有了进化的优势，这似乎是很显然的，但是，思考想象的世界又有什么好处呢？

通过观察年幼的孩子，我们可以开始回答这些问题了。反事实思维是否只会出现在经验丰富的成人身上呢？或者，年幼的孩子是不是也能够思考各种可能性呢？在弗洛伊德和皮亚杰的理论中反复出现了一种传统的观点，认为婴儿被限制在他们直接的感觉、知觉以及经验里。就算孩子们在假装或幻想时，他们也无法区别想象与现实。按照这种观点，孩子们的幻想只是另一种直接的经验而已。而反事实思维对能力的要求更高，需要人们理解现实与所有的现实变化之间的联系。

然而，认知科学家已经发现，这种传统的观点是错误的。我们发现，就算很小的孩子也已经能够考虑各种可能性，并区分可能的事和现实，甚至还能借此来改变世界。他们能够想象今后的世界可能是哪些不同的样子，并由此来做计划。他们也能够想象世界在过去可能会有哪些不同的样子，并对过去的各种可能性做出回应。而且，最引人注目的是，孩子能够创造出完整的幻想世界，以及令人惊讶的假想世界。这些疯狂的想象世界是童年期的常见部分，每一个3岁孩子的父母都会说：“多棒的想象力啊！”但是，新的科学研究深深地改变了我们对这些想象世界的认识。

过去10年来，我们不仅发现孩子拥有这些想象的能力，同时也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些能力可能存在。我们正发展出一种解释想象的科学。孩子的大脑和心智是如何构造的，才让他们能够想象出这一系列缤纷多彩、不断变幻的世界？

答案是令人惊讶的。过去的传统观点认为，知识与想象、科学与幻想，彼此之间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相互对立的。然而，我即将在本书中提出的观点却显示，正是同一种能力，让孩子可以了解诸多关于世界的知识，同时让孩子能够改变世界并且想象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新世界。孩子的大脑建构了关于世界的因果解释理论，以及世界如何运转的示意图。而这些理论让孩子可以面对新的可能性，并能想象和假装出一个不同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