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吃相
苏凌薇问他的口味，男人不答，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欢迎加入，这顿午餐是迎新宴，随苏顾问的口味。”
显然没料到他会为她摆迎新宴，苏凌薇微怔了一秒，刚才的坏心情也散去大半。
看着男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她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握上去。
顷刻，宽厚、温暖干燥的触感袭遍全身。
多年后，苏凌薇一直忘不掉这种踏实感。
相比捉摸不透的心动，这种感觉更实在，更令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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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是一家附近有名的湘菜馆，装修偏复古，就在宏祥集团总部大楼对面的新月广场二楼。
苏凌薇口味偏重，对于这场属于她的迎新宴，也没有矫揉造作，依着自己的喜好，通过美团浏览附近的餐厅，然后选了这家馆子。
之前在办公室里，叶从远听到苏凌薇口中的湘菜馆时，已经让蒋浩去预定包厢了。
门口的服务员看到两人走过来，殷勤地上前询问：“您好，请问几位？”
“已经订了包间。”苏凌薇自觉地接过话。尔后，俩人跟在服务员后面进了一间中包厢。
叶从远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递给对面女人。苏凌薇无波无澜地抬眼看向他，接过菜单，决定将这场不客气进行到底。
把菜单放在自己跟前的桌面上，苏凌薇一边翻页一边不急不躁地念菜名：“剁椒鱼头，干锅肥肠，农家小炒肉各来一份，还有两碗米饭。”
服务员把菜名记下，习惯性地问一句：“还点其他菜品吗？”
苏凌薇把菜谱推到对面人眼前，示意他还要不要加菜。
他快速略过菜谱里摆在前页的香辣大菜，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加一份时令鲜蔬。”
服务员点好菜，收起菜单离开包间。包厢里的俩人同时沉默，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苏凌薇是那种宁愿独处，也不会主动挑起话题去找人聊天的性格。
此刻，她虽然感觉到包厢里的沉寂，但还是选择无动于衷，低眉看着木桌上的纹路，渐渐放空思绪。
叶从远姿态放松地倚着木凳靠背，看着对面的女人，目光柔和，像是染上一层薄薄的湿气。
左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桌面，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属于俩人的尴尬氛围。
中包厢的隔音极好，外边的聒噪声被完全过滤掉，里头的人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砰，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才打破这一室寂静。
此时已经是中午12点半，正是苏凌薇平时的饭点。
她虽然饥肠辘辘，面前色泽诱人的湘菜还一直散发着辣里裹酸的香味，但她也只是本能地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等着叶从远先动筷。
在宏视电视台里混了两年，苏凌薇对人情再怎么冷漠，也知道这些约定俗成的职场生存法则。
男人看她清冷地端坐在对面，很善解人意地轻笑一声，主动夹起几根菜心放到自己碗里。
聪明人之间的相处，真的很舒心。不需要一言一语，就能心照不宣。
苏凌薇拿起筷子夹菜，一边暗叹味道真不错，一边克制吃货的表情，面上装得不咸不淡。
男人是何等的精细明察，早看出女人的克制，却不点破。这貌似也是一种情趣。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苏凌薇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一般人看不出她的心思。遇到叶从远，也算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漆黑的眸子渐渐浮出笑意，叶从远的嘴角忍不住向两边扯，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过了片刻，他索性放下筷子，心情很好地瞧着苏凌薇的吃相。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却从没见过对吃这么满足的女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大伯家住的那一年，苏凌薇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由于从小对食物格外渴望，长大后的她对吃就注入很特殊的个人感情。
她觉得能顿顿吃饱真的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而且粮食珍贵，不能随意浪费。
“凌薇，你还记得我？”看着对面女人细嚼慢咽的模样，叶从远试探性地问一句。
听到男人不带姓地亲切唤她，苏凌薇一时晃神，嘴里的辣椒油呛到喉咙里。
她偏过头，任由猛烈的咳嗽一阵接着一阵，雪白的脸蛋仿佛集中了全身的血液，红极了。
叶从远赶紧倒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一时冲动地想伸手轻拍她的后背，结果还是硬生生地压制住，心里有些自责。
刚刚不带姓地直呼她的名字都能把她整成这样，可别再吓到她了。
喝下温开水，缓了好一会，苏凌薇的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哑着声音，迟疑地问：“抓小偷之前，咱俩见过面？”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不记得她曾经站在空手道台上，问台下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叶从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不像假装不记得。嘲讽地勾了勾唇角，没有提起往事，转而胡乱一诌：“我见过你。”
虽然心里有些怀疑，总感觉叶从远藏着某件她也参与过的往事，但他都不提了，苏凌薇也不好强人所难，随口接过话茬：“原来是这样。”
见过她的人可多了，只要看过最近一年宏视电视台的财经频道，都见过她。
所以当叶从远脱口而出‘见过她’时，苏凌薇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觉得没听到他真实的回答，有些可惜。
动了动唇，叶从远想把这次内部招聘的初衷——专门为她准备的招聘会告诉她。
可转念一想，她都不记得高中发生的事情，那么如今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陌生人，突然说这件事恐怕又得吓到她。
话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地咽回去，低头哑然失笑。算了，以后找到机会再说也不迟。
苏凌薇不经意间抬眸，看见叶从远就着一盘清炒菜心下饭，莫名觉得有些难为情。
上司请客吃饭，他自己却只能吃青菜，怎么看都不对劲。
盯了一会儿，她薄唇轻启：“叶总，您是不是不能吃辣？”
听到询问声，叶从远抬头，沉吟片刻，努力寻找合理的说辞：“能吃，只不过男人不应该抢女人的菜。”
苏凌薇听这荒唐的理由，觉得好笑却忍住，没有戳破他的借口：“那谢谢叶总了。”
不能吃辣，还冠冕堂皇地把自己说成谦谦君子，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要面子。
其实，叶从远不是死要面子的男人。
在他钟意的女人面前，他觉得，相比吃辣椒后的狼狈样，找个借口推脱更合适。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时，苏凌薇找服务员要来3个塑料盒，习惯性地把剩下的菜全都打包带走。
叶从远没有吃剩打包的习惯，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当他的面打包剩菜，颇有兴趣地看着苏凌薇把菜夹到饭盒里，自觉还挺新鲜的。
走出新月广场，正好有一辆没客的出租车驶来，苏凌薇撑起黑色遮阳伞，快步走到马路边伸手拦下，叶从远手抄裤兜，也跟过去。
出租车缓缓停在两人旁边，苏凌薇跟叶从远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低头欲钻进车里。
突然想到‘凌薇’这两个字刚刚被人喊了，心里头有些膈应，低眉抿着薄唇迟疑了一会，直起身子，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叶从远看这举动，还以为她不想走了，眉尾稍提，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
“叶总，麻烦您以后叫我苏凌薇或者苏顾问。”苏凌薇抢先一步张口，话里不仅透着距离感，还夹杂几丝冷意，“先走一步。”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她苏凌薇和你叶从远不熟，以后不要只唤她的名字，记得把姓氏也带上。
连名字的叫法都如此较真，苏凌薇的心到底有多么难以靠近，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没有听到男人的应答声，苏凌薇也没兴趣等下去，一把把车门拉上，蓝色出租车扬长而去。
晌午的日头很毒，烤着稀稀拉拉的过路人，不时传来焦躁烦闷的抱怨声。
叶从远笔直地站在骄阳下，眯起双眼往远处望，嘴角敛成平直，看不出任何情绪。
待车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消失了，他才收回视线。
8年过去了，她的性格还是一点都没变。对人，总是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让自己身处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
叶从远知道，没有人天生就是一团寒冰，拒人千里的外表下，也许是一颗害怕受伤的心。
想到这，他的心像被钢针扎了一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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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福开楼下，苏凌薇下车后，走到阴凉的地方打电话。
一拨通，那头立马接起，轻柔的嗓音传来：“凌薇。”
掂了掂手上的纸袋，苏凌薇不紧不慢道：“夏晴，我在你公司楼下，”顿了顿，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夏晴，典型的南方软妹子，娇小柔弱，让人忍不住想保护。是苏凌薇唯一的闺蜜。
听到有人给她带东西，夏晴乐哈哈地回了句：“你先在那等等我哈，我现在就下去啰。”
随即，手机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福开集团地处城北，随着海市这几年不断地发展，这片地区也逐渐繁荣起来，街道两旁排布着各式各样的店铺。
苏凌薇站在树下，低头，漫不经心地浏览财经新闻。
“凌薇，这里哦。”轻柔的熟悉声传入耳膜，苏凌薇抬头，往声源方向望去。
穿着一袭淡粉色收腰雪纺连衣裙，夏晴正袅袅婷婷地从楼里走出来。
停在办公楼大堂前面的遮阳棚下，她皱起秀眉，犹豫着要不要穿过暴晒的阳光。
苏凌薇向她扬了扬手里的遮阳伞，随即把伞撑开，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