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自家且了自家身

人本贪婪，劣根难除。

供奉神明，向来是为了谋得什么，譬如丰收，譬如姻亲和睦。

若是长久得不到庇佑，人便不会继续信奉神明。

可顾绝兮不信，求财便求己，这世上没有人比自己更可信的。

“卖糖葫芦哎！又香又甜的糖葫芦！”小童喊着，脆生生的一把嗓子就像清甜的梅子。

君墨尧眼光斜睨过去，却又柔和下来，“给我一串。”

“好嘞！哥哥，你是要给前边那个哥哥买的么？为什么不一人一串呢？”小童麻利地收钱、拿糖葫芦，还问了句。

“我不爱吃甜的。”他勾唇，接过糖葫芦，“谢了。”

“那个哥哥生气了？送糖葫芦没用，要道歉的！”小童说了句，黑漆漆的大眼睛直盯着君墨尧。

孩童的眼眸最清澈，瞧见的，都是世间至理。

“道歉没用呢，她太生气了。”君墨尧挑眉，快步跟上了前边的人儿。

小童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哥哥！道歉要心诚呀！”

顾绝兮按了按眉心，“你不是有事儿么？跟来做什么？”

君墨尧一脸严肃，“圣主的安危，自是重要。”

他看着姑娘的侧颜，试图找到一丝波动，可是……

往昔，姑娘面皮薄，招架不住这等无赖作为，定会说上几句。

原来，是放在心上才会在意。

现下，他在她的眼中，当真只是一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而已么？

姑娘的侧颜像是清澈的泉，只是静静瞧着，就像暖冬的午后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用书册遮着脸，浑身暖洋洋的。

可惜……

顾绝兮顺着山路一直往前，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心底却总有一个声音，让她一直往前走。

半山腰，山穷水尽之处，一间古刹突然出现。

拿着扫帚的小沙弥坐在寺庙门前，见到顾绝兮，瞪圆了眼睛，“你怎么又来了？”

顾绝兮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会儿，“小和尚，你弄错了吧，我从未来过这里。”

小沙弥懵了，“师父说过，你不可以进庙，别再来了！”

君墨尧将姑娘拉到身后，“小师父，你可否说些缘由？神明从不拒绝信众，为何不让她进？”

“神明便是天，她无需天助，因而不许进。”小沙弥瓮声瓮气地说着，似乎真的与二人相识已久。

“神明会如此小气么？我可不信。”顾绝兮摇摇头，“既然不许进，为何总有人引我来？”

小沙弥眨眨眼，“我不知。”

君墨尧浅笑，“圣主，我们便就此回去吧。”

眼波流转间，顾绝兮笑着点点头，“好吧，既然不欢迎，那我们就回去了。”

说罢，二人调转方向，往山下去了。

小沙弥将扫帚放好，回头脆生生地喊了句，“师父！他们回去了！”

只听嗖嗖两声，本在山路尽头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哎呀！师父！他们又进来了！我拦不住！”

哎哟，真是愁煞了他的小秃头哟！

顾绝兮一进山门，便觉得似曾相识。

一年迈老者站在破旧的屋檐下，吟唱般低喃：“削发辞家净六尘，自家且了自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