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夜路险
王城御书房，褪去金色龙袍的皇帝手持狼毫笔，桌上放了几张宣纸，盯了半晌，却忽然不知从何下笔。
“招苏白龙入宫，当真是万全之策么？”皇帝轻声问。
他可是听说过那位江湖武夫的传言，也曾亲眼见过对方身在北荒城，却一剑斩碎了金武殿上的琉璃宝塔夜光珠。剑意浑然天成，犹如一颗浑圆的原石，石衣后是上等的璞玉。
无懈可击！这四个字可以形容这一切。
“现如今北蛮虎视眈眈，南海国若真有超越剑王的人物也不会一直沉寂下去，此刻若是还不肯作出改变的话，那么泱泱圣武也许会毁于一旦。”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桌案后。
“朕知道你担心谢安反水，那不过是个见风倒的阴险小人，”皇帝终于下笔了，“而朕担心的不是这些，苏白龙站在天命境的巅峰，我们一直在江湖中护着谢安，你就不怕他进宫后斩下朕的头么？”
他的脸上略微有些怒气，把付含章从江南急招回来之后，他便将这件事交给了付含章。毕竟对于江湖，付含章比他要懂的多。
不过把苏白龙招进宫中这样的事他也不得不担心起来了，昔日苏白龙待在王城也让他寝食难安，更别说这次还要面圣。
“皇上何须担心，臣已经令宇文将军在宫中布满了禁军的眼线，面圣时自然也由宇文将军守护陛下的安危，陛下大可放心。连谢安那条阴狠的蛇我也能治住，苏白龙顶多而言就是一只会发狂的小猫而已。”
“是吗？”皇帝幽幽地说了一声，“若是能让苏白龙为朕所用，抛弃谢安也不是不可行。”
付含章微微一愣，却并不回应。
“太傅以前是朕的老师，朕又怎么会不知道太傅安插谢安的用意呢？”皇帝忽然轻笑起来，举起了桌案上的宣纸，“只是这四个字，也曾是太傅曾告诉朕的啊。”
柔顺的宣纸上，“杀戮果决”四个字一笔一划都苍劲有力，如同一把把刀剑出现在了付含章的眼前，散发着寒冷的杀意！
付含章苦笑起来，却并不反驳。
“很多人都曾往了昔日的圣武王朝是怎样拔地而起的，”皇帝的眼中露出罕见的锋芒来，“圣武容不得半点背叛！”
第一次，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皇帝眼中露出了野心和愤怒来。在后世中对顺武帝的评价两极分化，多数人认为是他的懦弱催化了圣武王朝的快速崩溃，除了那些看过皇帝斑驳铁甲的人才知道“顺武帝”那个“武”字的由来。
夕阳西下，落水镇中却走出了几个人和马来。
苏白龙抚摸耀雪的马鬃，脸上有些不安起来，空气中隐隐散发着危机的气息。
“我们难道不在镇子里过夜么？”南笙月有些疑惑。
“是啊，这太阳都下山了，听说寒州的匪徒不少，走夜路只怕会很危险的吧？”王项明打了个哈欠，困意攀上了他的脑海。
徐林道抬头看了看天色，忽地眯起眼来，脸上有些享受着落日的余晖。
苏白龙并没有理会两人的疑惑，他拉起耀雪的马缰。在落日的余晖下，雪白色的战马选择继续前进。
寒州大多都是荒地，很少能看到殷绿的树木，多数是风尘卷起狂沙，吹得人睁不开眼，不过倒了夜晚反倒安静了许多。
虽然是阴冷之地，但寒州却依旧干燥，往往几个月也不会下一次雨。这才是寒州闹饥荒的原因，老天爷不赏饭吃谁都没办法。
原本还能拜一拜龙王爷，不过五百年前王灵宇东海斩龙之后这个习俗也便没有人继承下来了。
短暂的沉寂之后，王项明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了。
从苏白龙的神色中他能察觉到一些东西，江湖上想杀他的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
令他想不通的是何苦这般造孽呢？搞的现在出个门也得担惊受怕。
南笙月也觉得有些困了，便不再乘马，钻进马车里休息去了。一路上静的可怕，只能听到鼓点般的马蹄声。
王项明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刚想开口，苏白龙却先开口了。
“段易生确实是把足够大的保护伞，这才刚离开北荒城没几天，魑魅魍魉们就开始冒头了，”苏白龙转向王项明，“七百文借剑七次，怎么也不算亏吧？”
“那为何还这般着急赶路？寒州的官府虽然帮不上忙，可至少也能让他们忌惮吧？”王项明有些不解。
夜晚无论怎么看都是在镇中要安全的多，现如今苏白龙是朝廷的座上宾客，无论对方是什么人都不敢正面出手，苏白龙半夜出镇，倒更像是给他们送机会一样。
“当初武当掌教差点杀入王庭之中是为何呢？”苏白龙反问道。
也就是那一次，圣武王朝才真正意识到江湖武夫的实力。
“一位师叔被请去算圣武气运，算出来的结果不怎么理想，结果被安上了个欺君的罪名给斩了，掌教一怒便提墨阳剑杀进了王城，不过最后还是没斩掉那昏君的头颅，据说是怕天地因果压在武当山的头上。”
果然这世间总有些人是杀不得的吗？苏白龙冷笑。
“所以说啊，有些人是必须要杀的！”苏白龙说，“现在他们都一个个排着队来找我，我难道不应该出镇让他们现身吗？”
王项明不明所以，不过他听懂了一点，那就是苏白龙选择在夜里出镇，是为了杀掉那些为他而来的人！
“施主还是放下屠刀吧，否则又怎能过我佛门的无量劫？铸造无上金身呢？”徐林道满脸的惋惜，苏白龙的慧根让他实在不忍心眼看着前者走上魔道的路啊！
苏白龙的目光始终没有聚集在一起，他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过狂杀的声音在他耳中被抽茧剥丝，无数的信息涌入他的大脑之中，整个世界变得纤毫必现起来，于此同时，在前方不远处，无数的长剑锋鸣而起！
苏白龙笑了起来，“死秃子谁要入你佛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