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六年

我们到达北平之日，正是五四运动的风潮澎湃的时候。因为我们是来自边疆的学生，又因为有杨增新咨送关系，很受各方面的重视和优待。当时的教育总长范源濂对我们也另眼看待，亲如家长，接见我们经过细谈后，认为我们的英文根基太差（根本没有学过），读不上农专和工专，所以暂时先送我们进入北平郎家胡同第一中学，补习一年英文，第二年我放弃了学习农业的计划，仍本学法律的初衷，考进了外交部办的俄文法政专门学校。当时北平学生都抱着读书不忘救国的精神，一面参加革命运动，一面用功读书，适此时国内外有名学者如杜威、罗素、泰戈尔、梁启超等，先后在北京大学、师范大学讲学，更给青年以研讨学术的好机会，尤其是在家乡时即已受其影响的梁启超先生，一旦亲炙其言论风采，忭慰之状，莫可言喻。我在北平待过的这六年中间，是为北洋军阀互相争霸、战祸屡起的时代，人民遭受无限的痛苦，而国势亦江河日下。

民国十三年，总理孙中山先生为了国家民族的前途抱病北上，当时他的专车抵达北京东车站时，数以万计的青年男女学生抢先占据了整个月台准备热烈的欢迎，因为孙总理抱病不能步行，接候他的汽车也开进了月台，专车靠近月台后，孙总理由人扶持下车，身穿长袍马褂，挥帽向学生致意，学生们这时都疯狂了一般，大跳大嚷，高呼口号，后浪推前浪，一直向前涌，都将一瞻总理风采为无上荣幸。待至总理坐进汽车，学生们不让司机发动马达，要推着汽车走，在数万学生热情的欢呼中，孙总理的汽车给我们推出了月台，推到了北京饭店。由车站至北京饭店，一路上拥挤着群众，甚至屋顶上墙头上都站满了人，欢呼着口号在欢迎总理，场面的伟大与感人，实难以拙笔形容之。北洋军阀见到人民这样热烈的拥戴孙总理，内心里不禁在颤抖着而悔不该请其北上。孙总理的北上激起了北方革命的高潮，不仅是青年学生们，所有人民都毫不顾忌的站到革命旗帜之下，及其逝世出殡之日，送葬的群众由北平城一直接连到西山碧云寺。

随孙总理的北上，北平各大照相馆的玻璃橱窗内都悬出了国民革命军的总司令蒋先生的放大相片。凡此皆足以证明当时人心之向背。而国民革命之必会成功，在此时已见其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