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叶欣颜在西市吆喝着卖家什，只要有问价的，她就费尽口舌的劝说、降价，终是要卖出去一两样东西。

好在他们的东西都是正当用的，并不是破烂不堪不能用的，价格也确实低的可怜，通常叶欣颜多说两句，人家就买了。末了，叶欣颜还会问一句，要不要家具什么的，可以领人过去看，价格便宜的很。

四五天的时间，金嬷嬷在家里准备干粮和衣物，齐友年则修整一辆独轮车，而叶欣颜利用这几天时间，把两家的日常用品和家具售卖一空。

大杂院里的人们对于叶欣颜的做法极为惊讶，这个小媳妇也真是能耐了，居然能把家里的老旧物什都卖了出去。后来，房前屋后的人们有闻讯过来看东西、询问价钱的，有合心意的也买了不少。

齐友年满屋子的东西，包括家具、锅碗瓢勺，甚至衣服、被褥，加上叶欣颜住进来购置的东西，零零总总好多，一共才卖了五百多文。

可就这五百多文，却可以卖几十斤杂面，够她们三人十几天的口粮。

一切准备停当，也将近正月底了。

为了不和街坊邻里们寒暄道别、徒惹伤感，这天大早，天还没亮，独轮车上捆绑好简单的物品，三人穿戴整齐，捡着众人还没起来就出了院子。

齐友年推着独轮车走出巷子好一段路，才又停下，借着刚刚露头的晨光，回头对着破败斑驳的街巷看了好半天，才闷声说道：“走吧。”

叶欣颜也没多问，只是随着齐友年的步子停住回望，听老人家招呼，再迈步前行。

是啊，和她们两人不一样，齐爷爷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对这里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吧。

他们赶在城门开启的头一波出了东城门，一路往豫远郡的方向而去。

这次出行不同于叶欣颜和金嬷嬷两人女子行路，总是有齐友年这个爷爷相伴，路上少了很多麻烦。再者，齐友年也是在外多年，辗转多处，于行路上更有经验。

三人是正经的老少妇孺，一路上，不但全靠步行，而且还推了一辆车子，一天走不了多远。

齐友年计划着路程，按照他们步行的速度，怎么也得走两个月。而在叶欣颜看来，齐老爷子终究年纪不饶人，行路自是不能心急，所以这两个月的估算，只怕还是算少了。

推独轮车也是要技巧的，这个活儿主要是齐爷爷来做。为了减少一点齐爷爷的负担，叶欣颜认真的学了几天，渐渐地也能接手过来推一段，让爷爷缓口气。

刚开始时，三个人劳累一天，也走不了二十里地。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期，七八天之后，三个人渐渐习惯每天的跋涉行程。即使这样，一天下来，也只能走三十多里地。虽然走的很慢，但是叶欣颜还是尽量劝说齐友年，安排好时间休息，并不用休息时间换路程。

齐友年年纪大了，还是推车的主劳力，金嬷嬷年纪也不小，叶欣颜真怕因为赶路劳累，把他们累的病倒了。就她们那一点点银子，这一路上打尖住店，就算是紧凑着安排，也所剩不多，若是用来看病，只怕很快就用尽了。

天气逐渐有了暖意，每当路上歇息的时候，叶欣颜会在路旁的草地上挖些野菜，来丰富路上啃干粮的枯燥餐饮。

现在的原野上有刚冒出头的蒲公英，配个鸡蛋，熬成野菜汤，合着窝头，可以更多的补充多种微量元素和膳食纤维，也算是健康饮食。

金嬷嬷和齐爷爷很不明白叶欣颜的做法，按说她挖野菜，是为了节省吃食上的开支。可总是不间断的吃鸡蛋，那又是为了什么？

在他二人的观念里，野菜是吃不开饭才会用来骗一骗肚子的东西，当不得正经吃食。而鸡蛋就不一样了，那不是穷人吃得起的东西。

但他们启程时候的分工，路上的饮食由叶欣颜一手操办，虽然叶欣颜操办的饮食口感不怎么样，但他们全都身体康健是不争的事实，而且饮食花费也的确不算多。

两人心下疑惑，齐友年是个老爷们，只是心里打个转，也就不再多想。金嬷嬷却不然，心里有疑惑，自然就问出来。

叶欣颜笑着回答：“野菜只是口感不如日常食用的蔬菜，功效却一点儿不含糊。就像蒲公英，不但可以食用，还有药用价值。”

叶欣颜有她的考虑方式。

吃些野菜，不但能省钱，还对身体有好处，比光啃杂面饼子和窝窝头强太多了。至于鸡蛋，不过是两文钱一个，一天打一个在野菜汤里，一个月也就六十文，比吃药便宜多了。

…………

这么一路走来，二十多天下来，三人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叶欣颜虽然表面上不断安慰齐友年和金嬷嬷，心里对这段路程却也有些发愁了。这要走到何年何月才能到啊？话说，他们这终究不是取经，没有那么强大的信仰支撑。

何况，若是这么走下去，等到了豫东，他们是不是疲惫的像乞丐一样惨了？那时，齐爷爷在乡亲面前得多丢脸？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回乡……，迎接他们的，一定是同情、可怜和不屑吧？

她倒无所谓，可是齐爷爷那么大的年纪，离家多年回乡，却要接受这样的目光，着实让她心里不爽快。

这些天来，打尖住店，他们三人已经花用了近八两银子。照这样走下去，等到回到齐爷爷的家乡，他们连装门面的钱都没有。这还是路上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这天正午时分，三人坐在路边，正端着碗，喝野菜汤，吃杂面饼。叶欣颜则忧愁接下来的路程。

他们这次出行的推车上，带着一个锅子和一个简单的支架，可以随时支起来，捡柴火熬汤和糊糊。窝头和杂面饼子则是住店，或者在老乡家借宿时做的。

叶欣颜一边咀嚼着干硬的饼子，一边想着爷爷回乡的事情。要不然和爷爷商量一下，先在路上繁华一些的城镇落脚，做上一年半载的买卖，挣点钱，然后再回去？

或者，路上不再住店，如今天气渐渐暖和，可以选择露宿在破庙里。这样，等到达豫东的时候，用省下来的住店钱，换些穿戴，买些礼品，雇辆马车回去，暂时替爷爷充充门面？

只是，总不住店的话，爷爷和金嬷嬷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消？

现在已经将近二月底，路上行人不算多，但是也不少，可是像他们这么落魄的几乎没有。

人家也有路上打尖的，却带着正经的熟食。但凡远程赶路的，也都有脚力，或者牵个毛驴，或者坐着牛车。

推独轮车赶远路的，只有他们三人。还在路边起火做饭，锅里煮的是路边挖来的野菜，怎一个惨字了得？

本来已经很惨了，居然还能遇到围观的人。这世道也太……那啥，当然，围观也要看围观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