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梦（五）补心丹
“嘿！别说，那补心丹果真是有些效验。小六这一贯比死尸还要惨白上几分的颜色，如今倒是活泛了几分的架势！”
任由昙的魔爪将我的脸颊放在手心揉搓，心知昙纵便明知我心内抗拒，也是从来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的。不过今日，倒是果真能感受到一丝从前从未感受到过的温度。虽只有那么一丝，却也足够令人欢喜！不对，欢喜，我如何会欢喜？
“可是呢！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拦你！”
“我就说嘛！四姐，我虽为恶三界惯了，可在大是大非跟前，我也是极拎得清的！可叹你当初还生生抽了我几鞭，让我闭门思过了三天~~”
昙嘴上虽然说的可怜，只是那嬉皮笑脸、一副卖乖得意的形状，多少看起来是有些讨打！果然，下一秒昙的耳朵就被欺雪攥在了手里：
“哎哎哎，好姐姐，疼，疼的紧呢~轻些，好歹轻些拧......”
“少废话，我这手下可松着力道呢。再敢喊疼，小心真让你疼出声来~~”
“别，别，别。我的好姐姐，再不敢了还不行吗？待会儿小凡儿就该回来了，叫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以后我可还怎么带坏，哦不，怎么在她心里树立威信呀~~”
要说这锁心城里最管着昙的，唯欺雪姐姐莫属。而昙~~从前倒是不曾觉得，如今看着这幅场景，竟觉得她似也是乐在其中的。
“你以为那兜率宫是谁都去得的？当初齐天大圣闹了兜率宫还被那太上老君关炼丹炉里去差点给炼了。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从哪兜率宫全身而退啊？这次要不是二姐弃了尊严对着二郎真君苦苦哀求，你以为那三颗补心丹能这般轻易到手？那是幽若用数千年的折辱换来的，你不知道吗？”
“正是！小六，这次你能死中得活，全亏得幽若求来的补心丹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你的心脉，将你的三魂七魄重又凝聚回来。”
寒蕊姐姐的话自然不会是虚言。那补心丹有多难得，光从欺雪姐姐试炼了百年却仍旧不得其要就可窥一二。且兼太上老君最是个锱铢必较、颇有吝啬盛名的仙。补心丹每次出丹都只得一颗，且每一颗都需耗时百年。
如此珍贵的丸药，太上老君如何会肯？幽若早已被驱逐出九重天，她能去找谁求来那救命的金丹？更何况，即使她现在仍然位列仙班，那太上老君的仙丹，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求得的。如今九重天上能够让太上真君卖这个面子的，除了天帝、王母，怕也只有二郎真君了。
只是二郎真君那执法严苛、自谓最是公正不阿的仙家，如何肯轻易将这么珍贵的神丹给幽若姐姐这个堕仙？
二郎真君乃仙界第一执法严苛，眼里不揉沙子的仙家。当年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毫不留情的压在了华山之下。对于幽若的感情，他一向是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的。便是当年的无情驱逐，也是二郎真君亲自依天归执行。倒不得不说是个实实在在、从不徇私枉法的仙家。
这次，他怎会肯卖这么大的情面给幽若？幽若到底许诺了他什么，才能求得他出手相助？
幽若虽始终面若镜湖、平静无波，但一想到她为了他一等千年，最后甚至被剔除仙骨、驱逐出九重天阙，孤立无助的在三界独自流浪又千年。期间历经了怎样的磨难苦楚难以想象。可如今，为着我这身残躯，却逼得她不得不重返九天对那个让她爱极也让她痛极了的家伙苦苦哀求！
“小六这次死里得生，情思倒似乎比先前缠绵了许多。虽看着不再那么木讷冰冷的叫人难受，却也未免婆婆妈妈了些。莫不成我们姐妹几个竟都成了外人，但凡为你做些什么，必要你三跪九叩，日日将谢字挂在嘴边才行么？”
星目微睁、眼蕴些怒，话中绵里藏刀，这才是我欺雪姐姐最最平易近人时候的样子！同昙一样，比起她的笑，我更爱看她微带愠怒的模样。
“小六不必挂心！有些事情其实很早之前就已经看透了。只不过想明白和做得到，从来都是两回事罢了。如今倒不如索性趁着这次的机会，彻底断了所有的念想，其实于我，反倒是种解脱！”
“正是！有情即为无情，无情亦是有情。彻底跳脱出狭隘的情爱优思，反倒能获得大自在、真潇洒。”
诚然寒蕊姐姐的话没错，可同属于这六道五形的芸芸众生，当真能跳脱一切凡俗，得以超脱者，又能有几何？若当真能够轻易做到，又何来锁心城？又何须锁心？
看着此刻一脸云淡风轻的幽若，除了僵硬的扯出一丝不知所以的笑来，我连最起码的安慰都无法给予。一句简单的解脱背后，藏着多少的伤心绝望？也只自己知晓罢了。所谓的理解或同情，都只会给这份“潇洒”徒增难堪。
我们都太骄傲，即使伤口早已流脓腐烂，却依然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因为有些伤口，只能自己舔舐。
“欺雪所言不虚，这次死里逃生后，小六的情思确实是比先前缠绵了许多！”
寒蕊轻笑着拉过我的手，安慰的拍了拍。如一朵盛放的暖菊，温暖、带着沁鼻的清香。
锁心城六仙子中，忘川的笑最冷，幽若的笑最苦，欺雪的笑虽美却最邪，昙的笑看似没心没肺却透着悲戚，只有寒蕊的笑，最暖。
那是心中无喜亦无悲的豁达超然。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丝丝的暖意仿佛能够渗透进每个细胞一般舒适惬意。
寒蕊轻轻松开握紧的拳头，两个巴掌大小、珍珠般似卵似球的东西便出现在她手中。那是，两个带着心跳的茧。
“这是我上次路经天池山时无意间发现的。气息与你很是接近，故特意为你寻了来。忘川说是精灵茧。许是现在还是茧状的关系，究竟连我们也不能看清它们的本体是什么。不过，精灵一族向来是这世间平和良善的生灵，且自带一股先天灵气，你的本体又是天地灵气所孕养的凤凰，将他们带在身边，说不定对你身体的恢复会有些益处。另外，以后等他们破茧而出，也可以成为你的一些助力。”
看着手中两个莹莹发亮的精灵茧，触手温润，隐约还能感受到两个小家伙的心跳。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真实的心跳了，那样轻柔和缓的旋律竟让我有些微微的出神。它们倒果然与我有些缘分！
为了方便我携带，寒蕊索性将它们变作普通珍珠大小的样子，左右耳朵各挂一个，既方便我随身带着，也不会对我本就迟钝生涩的行动造成妨碍。
用了补心丹之后，身体确实似比先前强壮了不少。这样毫无支撑的坐了半日，我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妥。
补心丹~似乎，从前也曾有谁和我提过。是谁呢？忘了，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