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生有你

生命中，总会遇见几段灰色时光。当你失去勇气微笑时，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已经拥有的幸福。

茫茫人海，相遇相识，相知相爱。命中注定共度人生，暗自庆幸，那人，是你。

爸爸妈妈在一起已经三十年了。三十年的光景，早已把他们的爱情变成了柴米油盐的模样。有时候，看到他们为一点生活琐事争吵时，我会疑惑，“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爱情吗？”

也许是有的。可是有，也只是短暂的一时吧。那些热恋时，许下的“天长地久，地久天长”的美好誓言，也只是口头的文字组合罢了。

二十年的时光，我一直坚守着自己对“爱情”的理解。我以为，我不会再重新定义这个词汇。只是，再多的肯定也只是“我以为”。好多时候，这个世界会刷新我们的认知，会用更好的教材帮助我们了解世界的美好。

寒假，爸爸遭遇了重大车祸。妈妈在医院里守了两个月。从抢救室到重症监护室，再到微重症治疗室，最后转到普通病房。妈妈一直守在爸爸的身边，不离不弃。每每深夜，爸爸总是在疼痛中醒来，痛苦的呻吟。妈妈会立刻起身，询问爸爸哪里不舒服。然后给爸爸擦药，给爸爸翻身，然后哄爸爸入睡。我们也一直陪在爸爸身边，照顾爸爸。只是，妈妈不放心，一定要亲自照顾才行。

我说，妈，你的身体也不好，医院这边交给我们几个，你回家休息休息。

妈妈说，没事，你爸在医院躺着，我回去也睡不踏实。你爸看不到我，他也睡不踏实。

这话倒是真的。每每晚上，爸爸输完液，总是要握着妈妈的手，才安心入睡。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爸爸，像个小孩子一样，如此脆弱，如此依赖妈妈。在我的记忆里，爸爸是一个铁骨英雄，用他有力的臂膀，保护着这个家。我从未想到，就是这么一个高大的英雄，也会受伤，也有着弱不禁风的一面。

妈妈说，你爸啊，那么闲不住的一个人，如今躺在床上，连个翻身都需要别人帮忙。

确实，我经常见爸爸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甚至是，泪流满面。我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爸爸，只能故作乐观的给爸爸讲许多笑话。整个过程，爸爸只是听着，不笑。结束时，嘴里却含糊不清的说出“等出院了，我讲给你妈听。她爱笑。”顷刻间，我的泪，涌满了眼眶。

开学前一天，我对妈妈说，我请个假吧，你自己照顾会太累。

妈妈说，尽管去上学吧，这里你帮不上什么忙。有我就行了。

我还是不放心，向爸爸申请意见。爸爸说，只要你妈在这里，其他的人都不需要。你妈在身边，我这心里有个安靠，很知足。

我看着爸爸，止不住的笑。这大概是这么多年来，我亲耳听到的爸爸说与妈妈的情话。我突然想起，爸爸第一次在抢救室醒来时，嘴里喊的是妈妈的名字。之后，在病房里，爸爸只要睁开眼，首先找妈妈的身影。只要醒着，便一直注视着妈妈。

偶尔，我们几个会打趣说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妈妈自然是听不懂的，爸爸却听得明白，可也不反驳，只是傻笑。

暑假回家，爸爸已经出院了，在家静养。家里，爸爸妈妈每天还是会有小争吵。争吵的主题依然是生活琐事。不是因为爸爸没有按时吃药，就是因为妈妈吃完饭不运动。

我说，妈，你们怎么老吵架？爸爸现在说句话都还是费劲的。

妈妈说，你们都不在家，我们不吵架在家也没事做啊。再说了，吵架有助于你爸练习说话。

我很无奈。于是和爸商量。

我说，爸，我妈身体也不好，你们两个不要总是吵架。

爸爸说，吵架？我们哪里吵架了？那是辩论，说话声音大，可不是吵架。

回家整整一个月，家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只是，留心会发现，爸爸和妈妈的变化。

妈妈做饭，爸爸就在一旁摘菜，和妈妈拉家常。妈妈洗衣服，爸爸就打个伞，给妈妈遮阳。爸爸行动不便，妈妈就每天午后扶着爸爸外出散步。妈妈晚上睡觉前，爸爸总是贴心的为妈妈烧洗脚水，让妈妈泡脚。

妈妈说，我离不开你爸，你爸也离不开我，在一起风风雨雨的走了三十年，都习惯了。

爸爸说，你妈脾气暴躁，心却是极好的。我啊，认定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前半辈子，我忙着在外挣钱养家，下半辈子，我要好好宠着你妈。

突然想到了《蔷薇岛屿》中的一段话：最好的爱情是两个人彼此做个伴，不要束缚，不要缠绕，不要占有，不要渴望从对方身上挖掘到意义，那是注定要落空的事情。而应该是，我们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看看这个落寞的人间。

也许，对于爸爸妈妈而言，两个人不需要“相敬如宾”，小吵小闹，也是一种幸福。

大概，这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吧。岁月变迁了，容颜也老了。生命中无数的过客，都不及你的一言一语，一个微笑。无论世界多么繁华与美好，只是，我不喜欢这世界，我只喜欢你。

一生有你，我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