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云溪

多年之后，云溪回忆着自己来时的路，一点也不后悔，有的只是难过。如果不是因为贫穷，如果不是因为当时过于绝望，如果不是因为年少无知，她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的。她缄口不言的往事，一直是她心里说不出的痛。自此终身都为这种事情难过后悔。那些年，她对脱离贫穷的渴望太深了，所以总是被骗，总是上当。多少无能为力的往事，都是阴差阳错，无法改变的命中注定。那些日子里，好多时候，她都以为不会再有明天了。为了活得更好，为了生存下去，为了得到她这个阶层难以得到的东西，她低下了头。如果那时，她有能力做更好的选择，她就不会想做一个糟糕的人。为什么当年的无奈之举，却成为她后来自卑的来源。

她那时只不过不想再为家徒四壁，贫贱生活百事哀，也不想再为无力像别的小姑娘一样活得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而烦心。好像是在十五岁那年，邻居家的同龄小姑娘穿着母亲精心制作的水蓝色的绣花裙，彻底将她打入了谷底。

她的敏感，她的原生家庭，抑或是她的无知，都是造成她被世人指指点点的重要原因。她现在还是很害怕，被自以为道德素质高的辱骂。她以前经常因为这些道德审判，害怕得睡不着觉，已经十多年了，她现在终于习惯了这些。

云溪的母亲碧荷，在云溪很小的时候，因为不想一辈子困在一个贫穷的地方，就离开了云溪和云溪老实巴交的父亲。云溪的父亲云飞是那种人们常说的那种命不好的人吧。明明做什么事情都很努力，却总是做不好。明明有几分才情，却又执拗的不愿意依附权势。明明很爱貌美如花的妻子碧荷，钱财却让他唯一的妻子很快就离开了他。碧荷就是那种女人，可以与云飞共享荣华，却难与云飞承担福祸。有时候，人穷了，连妻子都留不住。爱情啊，也是需要丰厚的物质财富的。

钱真的很重要。钱可以让一个人不可能获得爱情的时候，还可以让肉体舒服地活着。云溪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现实的残酷。但是当仰望天空的时候，还是想倔强地活着。

也许说来可笑，云溪十五岁那年，年纪轻轻的云飞抑郁而终。无所依靠的云溪依仗自己的美貌认识了一个已有妻室的富家公子哥，做了这个叫做吕方的男人的情人，好多好多年。时间长了，云溪与吕方之间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吧。但是这种感情很脆弱，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露水姻缘经不起折腾。云溪觉得这场以金钱为起点、以悲剧惨淡收场的爱情什么时候结束都是正常的。云溪做好了随时被抛弃的准备。

只是那一天的到来，云溪现在想想啊，还是难以忘记当时痛苦的心情，真的很残酷。

吕方的妻子颜芙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来捉奸的时候，云溪还是觉得很羞愧的。为了名声或者一些别的利益，吕方再也没来找云溪了。自那之后，云溪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一直在困扰她。

那些年犯的错，也不算是错，更多的是无奈和无知。

后来啊，云溪远走他乡，用吕方给她的钱，在京都的街区买一栋楼，雇了一个做饭特别好的厨师，请个几个帮手，在这里开了一家店，勉强为生。因为老板娘云溪年轻漂亮，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这里一睹云溪的芳容。

尹唯唯此次来到这个店，就是为了跟云溪谈生意的。尹唯唯想同云溪合作，扩大这家店的经营范围。因为想把她新制作的果汁配方卖给这家店。之前她已经把榨汁机的设计图卖给了木匠铺。木匠按着她的设计图打造出做工静美的木质榨汁机。木匠将这些榨汁机卖到了餐具店。尹唯唯和木匠都小赚了一笔。她在这个世界上总要靠自己的方式活下去。奇迹是留给那些愿意努力的人的。作为一个有独立意识的女人，尹唯唯不愿意靠男人生活。因为那样活着，太难受了。成年人都知道，只有靠自己，只有自己能力高了，才会活得越来越有安全感。

在回来的路上，尹唯唯看见一个在街区卖蚕丝的小妇人，一双眼睛一直在众多穿着绫罗绸缎的男女身上打转，惆怅地望着他们。

尹唯唯猛然想起早年吟诵的一首叫做《蚕妇》的诗：“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她总是不自觉地想到一些诗词。明明她也不算是一个文艺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