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念奴娇·中秋对月
贵宾雅室里的气氛怪异，何金生也料不到王鸣之会是这种反应，还当真了？他要的是这小子苦苦求饶，然后让宇文奕狂骂一顿消消气，他再把罪责推到陈士平身上。
“你会什么词！？”
何总监的这句话里的警告，众人都听得出，识趣的就别再抬杠了，也许还能留在戏院。
“什么都会。”王鸣之淡定说，作为诗词爱好者，一千多年的人类诗词精华庇佑着我呢。
什么都会？钱亭、吴海峰等人面面相觑，既惊讶又感到可笑，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他还不懂现在的状况对吧。像他这般年纪的小青年，真是幼稚。
“飞鸣……”陈士平急坏了，飞鸣平时挺机灵的，怎的今天这么糊涂！
“哦，那拿一首出来吧。”宇文奕快声催促，自负地说：“什么词牌都好，没有我宇文明赫不会唱的词。”
那就是古诗词喽。王鸣之万万没想到，刚穿越来还没怎么熟悉这个世界呢，就要露一手了，就来一首他很喜欢的文徵明的中秋词吧。
众人见这小子一袭白衣，踱步间袍袖飘然，看着还挺俊的，可惜脑子不好使。何金生嘴角冷笑，只等这小子一首狗屁不通的打油词出来，就要开始斥责。
“桂花浮玉，正月满天街，夜凉如洗。”
王鸣之忽然开腔念了起来，边念边踱步，“风泛须眉并骨寒，人在水晶宫里。”
咦！？与此同时，陈士平怔住，何金生等人疑惑……
《念奴娇》吗？宇文奕顿时来了些兴致。这个词牌起于天宝年间一位名为念奴的歌伎，到现在一千几百年了，不知诞生过多少经典。这小子能有《念奴娇》的佳作？
“蛟龙偃蹇，观阙嵯峨，缥缈笙歌沸。”
王鸣之继续咏念，刚刚穿越念此词，声音不由有点惆怅：“霜华满地，欲跨彩云飞起。”
众人越发有些惊讶，这哪是打油词……此词的用字用语温润秀丽、浪漫清新，好词啊……
这怎么回事？何金生变了脸色。宇文奕瞪大了眼睛，好词！接着的下阕呢！
“记得去年今夕，酾酒溪亭，淡月云来去。”王鸣之顿了顿，才又像是叹息一般，念道：“千里江山昨梦非，转眼秋光如许。”
雅室里倒吸冷气的声音遍起，许振几人看着这位年轻人，哪敢再有半点轻视！
不管老妪或小儿，唐人人人都有诗词的底蕴，行酒令的时候，一人一句地接龙玩。他们这帮人尽管作不出经典，却都是识词之辈。
这时，他们都能感受到一股清美脱俗。钱亭的猴脸变了色，陈士平蒙了，何金生也蒙了！
宇文奕激动起身，但屏着气息，生怕扰了词声，好一句“千里江山昨梦非”……
“青雀西来，嫦娥报我，道佳期近矣。”王鸣之念到这里，扫了众人一眼，道出最后一句：“寄言俦侣，莫负广寒沈醉。”
他的话声落下，雅室一片沉静，众人都有些呆然，连陈士平也意料不到。
听得如此佳词，宇文奕浑身都舒爽了！
词人自拟是住在月宫的仙人，那仙境景象、仙女嫦娥都相伴左右，却仍然不能免去红尘烦恼。
天上人间、仙骨凡心互相交织，上结“欲跨彩云飞起”殊奇超俗，下结“莫负广寒沈醉”又显感伤，大起大落中，把中秋对月之时，那又想豪迈、又不禁思愁的复杂心态写得淋漓尽致！
正如所有的离乡异客，纵然千般万般安慰自己，但怎么可能不思乡亲？
“这首词的用字晦涩了点……”钱亭想要说些什么替何总监挽回局面。
“闭嘴！”宇文奕突然怒吼，几乎要冲上去掐断钱亭的脖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滚一边去！”在钱亭又尴尬又惶恐的同时，他忍不住狂呼：“好！！！好词啊。”
中秋词何其之多，《念奴娇》又何其之多，但这一首，十足极品！
许振、邓秀艳他们微微点头，这首词的愁味，真的触动人心。
站在后边的陈士平几乎喜极而泣，原来飞鸣有这样的词才，哈哈！
“唔嗯，是首好词。”何金生抚须笑说，心头却是一片阴郁，这小子原来藏着宝啊。
宇文奕突然说：“老何，你们请的那些破词人，没一个能和飞鸣比，干脆由他当首席吧！”
众人一愣，谁不清楚那是何总监的小金库，现在的首席词人梁焕就是总监的外甥……
按说宇文奕并不是戏院的管理人员，是没有权力左右人事安排的，但他和李老板隔三差五就有饭局。如果他在饭局上说“何总监不懂得知人善任啊”，那就出事了。
陈士平的副总监，那就当定了。
“呵呵。”何金生的笑容变得有点瘆人，哪能就这么着……他想了想，就有了应对之法，高兴般说：“飞鸣，有词焉能无诗？明赫也擅长唱诗，你再来一首好诗吧！”
空气凝静，陈士平脸色直白，邓秀艳他们都暗惊于何总监的手段，笑里藏刀！
王鸣之一搞砸，宇文奕的兴劲消退，这叔侄二人又是讨不了好。
“没错！”宇文奕兴奋得很，可不管他们的内斗，“有词焉能无诗！飞鸣，你可有好诗？”
“这个嘛……”王鸣之想了想，“也是有的。”
除了钱亭，众人纷纷愣住，这不是给机会何总监害他们叔侄吗？
何金生立即下死套：“既然有了这么好的中秋词，就不要再来中秋诗了，来首豪迈大气的从军诗吧，表现军士为国舍己、顾不上思乡的慷慨大志，让晚会有更多样的气氛。”
这小子有备而来，不管好坏的中秋诗都应该有，其它的就未必了。而且这首《念奴娇》的造语、情感皆属婉约，足以显出王鸣之的文才风格，而婉约与豪放向来相反。
正如写出“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李商隐写不出经典的边塞诗。
豪迈的从军诗，正是王鸣之的死穴。
“真是好诗才行！”何金生强调说，“普通之作就算了，别扰了今天的雅兴。”
“正该如此！”宇文奕点头同意，双眼都在放光，“飞鸣，那般水平的从军诗，可有？”
“是啊，别扰了雅兴。”钱亭趁机大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