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亡契约
“独孤罗身为西征军大总管，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回到现实，豆腐脑继续描绘着过往，“这次西征并非原本那么简单。我们行至马驼山又不走了，独孤罗偷偷命法师团在东边建造了魁星门，以此隔开人灵两界。”
“魁星门！”慕容曦惊呼。
豆腐脑继续说：“尉迟宽和韦总当时并不知道独孤罗接到朝廷旨意要除掉他们。独孤罗也深知若是在军中除掉这两名副总管，必然掀起军中火并，其结果是西征军内斗瓦解，而好不容易披荆斩棘攻到马驼山的即有成果，将随着西征军的消失而重新归入妖灵怀抱。这仗就白打了！朝廷哪会知道军中形势，只会远程瞎指挥。”
“建造魁星门，你们不是也回不去了么？”易青阳问。
“并非如此。”豆腐脑说：“有法师团在，魁星门随时可以开合。但有十三名法师集体成了逃兵，他们认为凭他们的本事想要消灭妖灵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攻占马驼山已是他们的能力上限，若是再翻过马驼山而西去，必会全军覆没。但军令不可违，只有逃走了事，于是在建造魁星门后，自己身在门外，最后逃走了。”
“那其他法师呢，不会解锁吗？”易青阳问。
“我们后来花了三十八年的时间才破解出钥匙，可需要在门外开启，而我们被反锁在门里，如何能够开得。”豆腐脑说，“在这三十八年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做好长期驻扎在马驼山的准备，在此养兵，警戒着灵界的动向，马驼山因此成为中原严防妖灵入侵的第一道屏障。”
“三十八年，真的很长啊，是我准得寂寞死。”易青阳说。
小五搬着指头算了算，忽然觉得不对劲，“三十八年，那你们现在得有多大啊…”
“谁都想长生不老，我们也不例外。”豆腐脑说，“好在马驼山南边的百丈峰下有一眼温泉名为孔目泉，经过浸泡洗浴，能使身体力量倍增，延年益寿。否则我们活不到现在。但是孔目泉水有功效也有毒性，会使皮肉溃烂，最后只剩一副骨架，就像我这样。三十八年后，魁星门终于破解打开，但由于逃走法师制定的出入法则‘非人不得出入’本是用来遏止妖灵的入侵，结果使得已成骷髅的我们也被魁星门拦在门里，永远踏不过去。”
火煞道人他们齐齐上下打量豆腐脑，果真如此。
豆腐脑喝口焰火茶，继续说：“当魁星门开启后，我们从往来两边的人那里知道，杨坚之后建国大隋，可也才三十余年光景就覆灭，之后又是李渊建国大唐。旧主已不在，新主亦无心，镇守西关又为何！眼看回家无望，而拼死拼活的西征岁月在新朝是无人问津，被视为过眼云烟一缕。于是军中士气大跌，很多将士已无心留守马驼山，故分成两派：一派是尉迟宽将军为首，坚持与妖灵为敌，继续西征；而另一派则以韦总为首，表面上看只是为了追求安乐而放弃与妖灵作战，实行固守战术，实际上暗地里居然和妖灵做起了交易，合力杀害了尉迟宽，自此军队全由韦总一人掌控。”
“那独孤罗呢？”易青阳问。
“孤独罗本是和韦总一样，想着回不去了，干脆在马驼山安逸下去。可当分歧爆发后，他被两方势力同时架空，失去军权，只得一人隐居偏僻山中。我随着尉迟将军也被韦总设谋害，我虽然活着，却沦为最下等人。”豆腐脑说，“我们现在所说的将军，就是独权在握的韦总。”
“之前我们在中山谷遇到的那三个骷髅拥有能使人石化的法术，还有你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从哪来的？”易青阳问。
“灵界虽是以邪恶的妖灵为首，但我们并非找不到交易人，互相交换物品，各取所需罢了，这不难。”豆腐脑说。
“从你的话里我听出来…”火煞道人若有所思。
“什么？”豆腐脑问。
“你是元珍吗？”火煞道人问。
豆腐脑怔住不说话，缓缓举杯。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易青阳说。
豆腐脑哀叹口气，“我说的已经够多了，我也很多年没跟别人讲这么长的故事了！”
慕容曦惊问：“什么，这只是个故事！”
火煞道人、易青阳和小五齐扭头看向她，都一副副不可思议的眼神。
“这是个真实的故事！”豆腐脑他摊开在膝上的卷轴收好放回书柜，“我对你们坦诚相待，不论你们之前及以后是好人或坏人，我只希望你们和我之间的这笔交易能做成。”
“行，你要我们找的人是谁？”火煞道人问。
“尉迟拓野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豆腐脑愤怒吼道。
“哦，不好意思，你讲得太久，我都忘了。”火煞道人略感难为情，眼皮子跳跳。
“不仅是要找到他，还要照顾好他。”豆腐脑说。
“成交。”火煞道人应道。
“那我们就来计划下一步如何把黄金秘密地运出去。”豆腐脑说。
“哟，下一步不是如何找到黄金吗，怎么下一步就要把黄金运出去？”易青阳说。
小五拽火煞道人的衣袖：“咱能不要黄金吗，要点别的也行啊！”
慕容曦说：“那不行，你出家人可以不爱财，可我们俗人要过日子啊，女孩子家更吃不得苦了，若是要嫁给好人家，没点值钱的嫁妆可不行啊。”
豆腐脑没理小五和慕容曦在一旁拌嘴，对火煞道人说：“我自有办法找到黄金，不用你们出马。”
火煞道人皱眉，疑惑的眼光对着豆腐脑：“怎么听着奇怪啊，该不会你早就藏好了大量黄金等着我们出现吧！”
豆腐脑一听，立马急了，站起身摘下帽子，它头顶的黑云竟伴着闪电打雷，“看我的头顶，我此刻很生气。就为请你们了却我小小的心愿，我大费口舌地知无不言无不尽，你们居然从头到尾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实在太可气。”说罢，抓起桌上的一个玻璃杯猛地往地上一摔，咣当碎得满地都是。
火煞道人他们见豆腐脑这么光火，立马嬉皮笑脸地迎上，“没有没有，我们没任何意见。”
“知无不言无不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五边扳着指头点数边学豆腐脑说话。
“别学我说话！”豆腐脑吼道，转而吼火煞道人，“你以为得来黄金容易么，那是花了多大的牺牲啊！”
“黄金在哪？”火煞道人说。
“先签了这个契约。”豆腐脑头顶的黑云散去，重新戴上帽，走到书柜旁不知从哪翻出张纸，递给火煞道人，“不瞒您说，契约我早拟好了，你们都在上面签字吧！”
慕容曦话有不屑，“签个字算啥，若我们不遵守约定又能怎样？”
小五说：“虽说我身为出家人，应以诚信待人，可我也奇怪这张纸如何能保证我们一定遵守呢？”
“呵呵，你们会遵守的。”豆腐脑笑道，“只要大家签了字就行，我只信白纸黑字。”
火煞道人接过早已拟好的契约，大家全聚拢过来看。上面写着：一千两黄金，换取某某保护尉迟宽后代平安，某某处是空白，填入即可。
“一千两！”易青阳也惊呆了，睁大眼睛流起口水。
豆腐脑满意地呵呵一笑，举起杯正要饮茶。
“看上去确实够花很久了，但不知道以后的物价会不会飞涨啊！”易青阳似乎有些贪心，打算讨价还价。
豆腐脑的这口茶刚咽下，听易青阳这么一说差点噎到，“你啥意思，嫌不够？”
易青阳见火煞道人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他赶紧镇静地闪一边。
此行的目的根本与黄金无关，火煞道人看出了易青阳心里的小算盘，“反正签个假名他也不知道，他要我们签，我们签就是，拿了钱跑到人界，谁还管得了谁啊！”他朝易青阳挤眉弄眼，示意他先签。
易青阳立马意会，沾沾自喜地眯起眼看了看豆腐脑毫无表情的空洞嘴脸，大笔在契约的落款处签上比划生疏的“阳仔”二个字。
易青阳刚签完还没来的及收笔，阳仔二字居然由黑变淡直至消失。
“咦？”众人皆惊。
豆腐脑也是错愕，先是愣了会儿，立马笑着说：“没事，这样就生效了。”转而欲将笔递给火煞道人，慕容曦先一手将笔拿上手。
火煞道人眉头一皱，头皮一颤一颤，突然发觉不对劲，急忙挡住慕容曦不让她签字，朝豆腐脑说：“没签上字呢，怎么生效？”
豆腐脑笑道：“生效了生效了！”
火煞道人怒视：“哪啊？”
豆腐脑见火煞道人一股认真劲，也收起笑脸：“我知道你签的是假名，假名是签不上的！”
“啊？”易青阳顿时满头大汗，目瞪口呆，心想自作聪明反被他耍。火煞道人等其他人也惊住了，一时无言以对。
“不过已经生效了！”豆腐脑继续说：“这契约是认人不认字的，即使你签了假名，它也只认你了！”
“啊！”易青阳大叫着起身往后退数步。
“你还是从了吧，字都签啦！”豆腐脑兴奋地仰头哈哈大笑。
火煞道人瞅准他得意忘形，心里默念咒语，响指一打，拿在豆腐脑手里的契约瞬间燃烧得连一滴灰尘都找不到。
豆腐脑倒十分镇定，不慌不忙地抬起被燃烟稍稍熏黑的手指，对火煞道人说道：“这契约烧了即开始兑现承诺，谢谢你啊！”
火煞道人他们更是惊得哑口无言。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易青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抱住豆腐脑的腿，“对不起，我们骗了你，我们不要黄金了，换回我的人身自由好吗？”
豆腐脑一脚将易青阳踹走老远，安稳坐下，喝了口茶，一本正经地说：“你当这是玩儿？我也是早在上面签了字的，就等愿和我交易的人来。如今开始生效，无论是谁，谁没遵守就等着灰飞烟灭吧。我也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丝毫没占半点便宜！我会帮你们找到黄金所在地，之后你们若是带走了黄金，契约即履行中。”
火煞道人看事态严重，态度立马诚恳起来，“说实话，我们真不是为黄金而来，你找错人做交易。”
“我也实话告诉你，我也是等了很多很多年了，实在是找不到人了我才饥不择食啊！”豆腐脑说。
豆腐脑这话让火煞道人听起来变扭，似乎在贬低他们的能力。
豆腐脑朝坐地上哭鼻子的易青阳说：“你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有兑现承诺了！”
“施主，你看他这么可怜，就放过他吧！”小五求情。
“遵守契约倒不难。”火煞道人捋了捋长胡子，好久没这般镇定了。
“啥？”易青阳突然眼睛一亮，与慕容曦、小五纳闷。
“我们看中的不是黄金。”火煞道人说。
豆腐脑这下糊涂了，问道：“你们来这里不是找黄金，难道来找死？”
“非也！”火煞道人说，“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们交易的话…”
“说！”豆腐脑伸长骷髅头，聚精会神地听。
“你带我们去灵界！”火煞道人口齿清晰，毫不含糊。
灵界，要翻过马驼山才能到达，妖灵丛生的地带。豆腐脑之前已有交代，他们都明白。
慕容曦和小五有些错愕，但信任火煞道人不会口出狂言，也能心情平静。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易青阳，吓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心想之前只听说火煞道人的目的地是马驼山，想必是跟他来找人，可没想过还要从马驼山往西过去。
豆腐脑则是愣住一动不动。
“道长，可别啊，会死人的，我家就我一男丁。”易青阳轻推了下火煞道人，火煞道人不理他。
“豆腐脑！”火煞道人见豆腐脑不动，唤了一声，再不动，就上前敲了敲他的额头，居然是软的，真的是豆腐脑。
“我不瞒你，你若是要黄金，我的本意是可以有路子带你去马驼山一些骷髅家里偷点，可你说你们是来找死的！”豆腐脑突然醒来吼道，“那我帮不了你们，出去吧，出了门就能找到死，也不用跑灵界去找了！”豆腐脑手臂一挥，屋门打开，外面仍是黑漆漆的深夜。屋外传来怪兽的低吼声，让人不寒而栗。
火煞道人说：“你只要把我们送到灵界去就行了。”
“请！”豆腐脑背身过去，再次摆手。
火煞道人提高嗓门继续说：“你只要给我们指明去灵界的路，这交易就算成了！”
“请！”豆腐脑也提高嗓门，再次摆手，完全无视他们。
慕容曦既害怕又难过：“看来他不肯帮我们。”
“唉！”小五哀叹一声，便拾起放地上的少林棍，正要第一个走出门。
易青阳则观察火煞道人和豆腐脑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火煞道人带着其他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看了眼背对自己的豆腐脑，轻轻地将门合上。之前豆腐脑和他们说这里处处是危险，但先前地下涌动的声响却安静了下来，只有周围草木的沙沙声。
易青阳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火煞道人拍了拍易青阳后背，更像是种精神安抚，严肃地说：“前面有灯光的地方。”说罢，四人向马驼山走去。